八、神秘的谭志哥 - 弹弓少年卜二虎 - 王金驰
八、神秘的谭志哥 一个礼拜的光景,二虎的弹弓打瞎了一个鬼子和两个汉奸的眼睛,但他仍不满足,还要继续去做他得意的事情。一天早饭后,他哼着《小放牛》的歌儿往村外走,迎面遇上了他的师傅谷二爷。 “呀,师傅!”二虎恭恭敬敬地喊道。 “唉,你干啥去?”师傅问。 二虎小声地把他在据点打瞎鬼子和汉奸眼睛的事儿回报给师傅,然后说:〝俺再去干他一个!” 谷二爷一直看着二虎,半天没表态。二虎望着师傅的脸色,脸上得意的表情渐渐消失,怯怯地问:〝您不同意?” “你先前做的对,干得好,俺没意见。” 二虎的面部肌肉又舒展开,继续听师傅说。 谷二爷问:〝你还去?” “嗯。” “像小鸡似的,吃顺嘴了?” 二虎听师傅的口气不对劲儿,没敢吱声。 “你不想想,鬼子能让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得手吗?” “他们没有发现俺!” “虽然没有发现你,也不会老让你占便宜,恐怕做好了应付这种事情的准备。” “俺不能再去?” “再去就是自投罗网!” “那……”二虎立即想起〝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那句老话,〝那,俺不去了。” “这就对了!” 二虎跟随师傅往回走,谷二爷〝咳”了一声说:〝你老丈人死早了,不然打鬼子是把好手!” “是,祝家集村上的人都这么说。” “俺寻思,祝丹政这人可能受范筑先的影响,他们都是有骨气、有气节的人!” “嗯。”二虎插不上嘴,只是听师傅说。 “人长的差不多,都是一个脑袋两条腿,平时分不出谁好谁孬。可这日本鬼子一打进来,看清了,有的人坚决抗日,有的人消极抗日,还有的人当了汉奸!”师傅停了停,〝当汉奸,在鬼子面前低三下四,跟着敌人杀自己的同胞,把八辈祖宗都出卖了!” 谷二爷停下来,看着二虎问:〝你知道岳飞不?” “知道,他‘精忠报国',是民族英雄!” “嗯。” “您教俺的〝满江红”还记得呢!” “没忘?” “没!” “背背下阙。” “好!”二虎仰着头,认真地背起来,“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谷二爷听了之后说:“对了,但缺乏情感。” “情感?” “背诵这首词,要理解词的含义,把词意和自已的思想融合在一起,抒发出有感染力的情感。” 二虎认真地看着师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知道文天祥不?” “文天祥?”二虎摇了摇头。 “文天祥是江西人,南宋时期的大臣。” “噢。” “在元军大举入侵南宋时,他主张坚决抵抗,绝不妥协。被敌人俘虏后,元军将领对他反复威胁利诱,但他始终坚贞不屈,以诗明志,写下了‘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诗句。后来,文天祥从容就义,保持了高尚的民族气节。”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二虎重复着。 “这是真正的民族英雄!二虎,做人,就要做硬骨头,不能当软骨头!” “师傅,您的话俺记住了!” 话音刚落,忽见〝大孬”慌慌张张地走进村来,二虎问:〝‘大孬',这么着急,你干啥去了?” “别提了!俺想去姥娘家,没敢去!” “咋没敢去?” “快到公路时,俺发现小路旁边的玉米地里有鬼子和汉奸,没敢往前走,转身回来了!” “玉米地里有汉奸?” “俺听到玉米叶子响,仔细一看,呀!是汉奸……” 二虎没听他说完,深情地看师傅一眼,师傅也望着他,说:〝回家吧。” “嗯!” 二虎只顾低着头走路,寻思师傅和〝大孬”说的话,一种对师傅的敬佩心情又在心中升起。二虎告别师傅,刚到自家院门,碰见爹挑着两筐豆角出来,便问:〝爹,您去哪?” “挑到城里去卖。” “爹,让俺去吧。” “你不回祝家集?” “不。” “行。豆角一把一把都捆好了,论把卖,省得过秤称。”爹把挑子交给二虎,嘱咐说:〝先打听一下城里的价格,差不多就出手。世道不太平,千万小心,卖完后早点回来!” “是,您放心吧。” 爹看着二虎远去,才扭头回院子。 二虎挑起两筐豆角,甩开胳膊,一路快走。他感到右肩有点累,就把扁担转到左肩。就这样,一路上两肩轮换着,赶到了城里。他先到菜市场转了一圈,了解了豆角的行情,然后离开菜市场,沿街叫卖。他想念林爷爷,还想见见谭志哥,就往祝宅方向走去。在一个巷道里,他冲着民房大声吆喝:“鲜豆角,卖新鲜豆角!”声音刚落,就听身后有急促地脚步声,“砰砰”两声枪响,紧接着传来嘶哑地喊叫:“抓住他!抓住他!” 二虎扭头一看,呀,谭志哥!他刚要开口,就听谭志喘息地小声说:“把这个烧饼交给林爷爷,千万!” 脚步声越来越近,追谭志的鬼子和汉奸已经到了巷子口,二虎急中生智,迅速跌倒,两筐豆角滚落了一地,成了行人的障碍物。他望着谭志远去的身影咋呼起来:“哎哟!为什么撞俺?啊,你为什么撞俺呀?讲理不?哎哟!” “砰!”又是一声枪响,鬼子和汉奸已到了他跟前,骂道:“他妈的!快躲开!” 二虎仍然伏地嚷嚷:“为什么撞俺?哎哟!” 两个日本鬼子嘴里“叽哩哇啦”地从二虎身上蹿过去。紧跟在后边的一个便衣汉奸,踢一脚二虎,骂道:“他妈的,挡道!” 望着鬼子和汉奸消失在巷头,二虎赶紧把豆角拾起来,放到筐里,然后拿起扁担,挑起两筐豆角径直往林爷爷家走。他不再吆喝,心里惦记着谭志哥,为他担心,为他害怕。他一个劲地寻思,鬼子为什么要抓谭志哥,他犯了什么事?咋得罪了日本人?他反反复复想着这些事,越想越觉得神秘。林爷爷家到了,敲开院门,走进屋去。他急不可耐地拿出烧饼说:“林爷爷,给你!” 林爷爷瞅着二虎气喘吁吁的样子,着急地问:“二虎,咋啦?出了什么事?” “林爷爷,给你的烧饼!” “二虎,你吃吧,俺不饿!” “是谭志哥让俺给你的!” “啊?”林爷爷瞅着烧饼,双手接了过去,〝谭志呢?” 二虎还想着刚才的事,疑惑地问:〝林爷爷,鬼子为什么要抓谭志哥呢?” “鬼子要抓谭志?” “是呀!”二虎把刚才看到的情况说给林爷爷听。 “哎呀!”林爷爷的脸上,立刻出现了担心的表情,“现在咋样了?老天爷呀,你可要保佑好人啊!” 林爷爷没有回答二虎的问话,只是低头转圈儿。二虎心想,谭志哥不是做买卖吗,鬼子为什么抓他?林爷爷突然抬起头来,对他说:“二虎,你去卖豆角吧,过午就不好卖了!” 二虎走出屋门,挑起豆角,郁悒地走出院子。林爷爷追出来说:“哎,二虎,去鼓楼南街吆喝吆喝,那里饭店多。” “林爷爷,俺知道,您回屋吧。” 时值正午,阳光火辣辣的热,烤得二虎睁不开眼睛。街上行人很少,临街的门市房屋门大开,却无客人光顾。二虎走到鼓楼南街,一连吆喝数声,仍无人问津,有的饭店人员只是看他两眼,也有的饭店人员坐在门旁扇扇子,连瞅都不瞅。二虎一边吆喝,一边走走停停,往饭店里看看。忽然,身后一家饭店里传来了声音:“唉,卖菜的,停停走。” 二虎停下脚步,回过头去。 “豆角新鲜不?” “新鲜!” 那人走上来,拿起一把豆角看看,又问了价格,嘴里说:“行,跟俺来!” 二虎跟着那人从夹道穿过,走进饭店后院。数完豆角,那人把钱付给他。二虎高高兴兴地往外走,在夹道里忽然遇上了谭志。 “呀,谭志哥!”二虎异常兴奋。 “二虎!”谭志眼睛一亮,笑了。 “刚才真把俺吓坏了!” “没事!”谭志若无其事一般,转而又严肃地,“烧饼交给林爷爷了吗?” “嗯,给林爷爷了!” “二虎,来!”谭志拉住二虎的手,又回到饭店后院,走进一间低矮的房屋。二虎打量房内,除了旧桌凳和杂物以外,就是一些烧柴,挤挤插插,堆满了大半个房间。紧靠窗子,摆放着一个小方桌,还有三个破旧的凳子。 二虎坐下来不解地问:“谭志哥,你在饭店工作?” “不。” “那,你来这里……” “噢,俺跟饭店的老板是朋友。哎,二虎,还练拳脚不?”谭志有重要的事情想托付他,故明知故问,了解他近来的思想变化。 “练。” “总练那玩意儿有啥用?” “锻炼身体呀,还能防身、打鬼子!” “能打鬼子?” 谈到打鬼子,二虎把他得意事说出来:“光这七、八天,俺就打瞎了一个鬼子和两个汉奸的眼睛!” 谭志听了惊喜而诧异,认真地问:〝怎么打瞎的?” “用弹弓!”二虎绘声绘色地向谭志讲述他打鬼子的故事。 “噢,你不害怕?” 二虎稚嫩的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坚定地说:〝不怕!俺记住了老丈人断气前对俺说过的话:抗战到底!” “好!二虎,好样的!”谭志站起来,拍着二虎肩膀,以其慷慨激昂的语调,〝我们跟日本鬼子有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是!”二虎也站了起来。 谭志的腔调和缓下来,问:〝二虎,今天回去不?” “爹叫俺卖完豆角就往回走!” 他们正说着,饭店的伙计端来两碗凉面条放到了桌上。面条散发出大蒜和陈醋的味道,引诱起二虎的胃口。谭志指着面条说:“二虎,端起来吃吧!” “好。”二虎已经饿了,狼吞虎咽地把面条吃下肚,他抹一把嘴,“咱没问人家价钱,多少钱一碗?” “你不用管,俺交钱。”谭志看着他,“二虎,你先去林爷爷家,等会儿俺就到。” “有事吗?” “有。” 二虎和谭志脚前脚后赶到林爷爷家。林爷爷见到谭志,郑重地把烧饼拿出来说:“你的烧饼,还给你!” 谭志接过烧饼,信任地说:“今儿俺出城很难,这事交给二虎去完成!” 二虎不知何事,两眼迟疑地看着他们。 “二虎,请你把这个烧饼交给财庙木匠铺张师傅,千万!”谭志表情认真,语气肯定。 “张师傅?” “是。财庙你知道不?” “知道,就是鬼子安据点的那个庄,离俺家不远。” “从庄东头往西数,路北第三家是个木匠铺,院子里有一棵大槐树,树下有人或者树干上立一把铁锨,你可以进去,否则不能进!” “树下有人或树干上立把铁锨?” “对!” “若没有人也没有铁锨呢?能进院找人不?” “不能!” “那这烧饼咋办?”二虎问。 “连夜送回来,不能耽搁!” “啊?”二虎惊讶而困惑,“送这烧饼到底啥事?” “打鬼子的事!”谭志没有避讳,严肃地说。 二虎立即慎重起来,又问道:“张师傅什么样?” “膀大腰粗、个头高,左耳朵上夹一支铅笔。” 二虎坚定地说:“谭志哥,俺记住了!” “这可是关乎打鬼子的大事,要严格保密,对任何人不能说,对父母亲人也不能透露!” “俺知道!”二虎立时觉得责任重大,他感到了压力,更感到被信任的骄傲。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林爷爷家,临出院子大门,他回头一瞥,谭志和林爷爷都站在屋门口,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期待、抑或担心。他走在街上,没有了往日对车辆和行人的兴致,一心快点赶路。到了城门口,不免有些许的紧张,便鼓起勇气,视线斜扫着站岗的鬼子,竭力大大方方地往前赶路。忽然,一个鬼子的刺刀挡住了他:“小孩,什么的干活?” “俺是,进城卖豆角的。” “卖豆角?”鬼子的视线从他脸上扫向全身,又瞅瞅他的扁担和筐子。二虎按照谭志的嘱咐,从衣兜里掏出烧饼咬了一口,嘴里咀嚼着,表现出饥饿和渴望放行的眼神。 另一个鬼子走上来,搜查了他的全身,还把衣兜里的几张钞票掏出来,检验完之后说:“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