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是不是想招养老女婿? - 弹弓少年卜二虎 - 王金驰
三、“是不是想招养老女婿?” 祝丹政公务繁忙,很少回家居住。他担心慧茵上街惹事,嘱咐说:“慧茵,爹去忙公事,你在家里待着,不许上街。” “老在家呆着有啥意思!”慧茵对爹的话不解。 “学习诗词,要会背,还要会写。” “爹,您说过的,老学就没有灵感了。” 祝丹政听了一笑,转而说:“自个儿学累了,就教二虎识字。学一个钟头,还可以在院子里玩玩。” “爹,为啥不能上街呀?” “当下时局恶化,人心不稳,社会动荡,街上人杂,以免生事!”这是祝丹政不想说的话,以免给女儿造成思想压力。但见慧茵发问,只好笼统地提一下。临离家,他又叮咛了金庆几句。 爹走后,慧茵按照做,个人学习累了,就教二虎认字。 二虎初跟慧茵肩并肩坐有些拘谨,言谈举止均不自然,加上教和学本身地位不同,不免对慧茵多了几分尊重。慧茵初为人师,“学生”又是她羡慕和敬重的人,说话也很谨慎,双方都没有放开。时间久了,次数多了,两人都消除了生疏感,渐渐归于自然。他们谈笑风生,教和学越发有兴趣。二虎从未读过书,不光觉得新鲜,还感到有趣味几。他的灵犀开了窍,接受快,记忆力强,悟性大增,学习效果大大提高。慧茵非常高兴,赞扬说:“嗬!二虎,你真行!学习这么多都能记住,了不起!” “记是记住了,还有点磕磕巴巴。” “那也不简单啊!” 二虎真心地表扬说:“先生教的好!” 慧茵谦虚地说:“是学生学的好!” 话毕,两人对视一眼,觉得有趣,便“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除了学习,二虎还常听金庆拉抗日的呱儿,说抗日的故事。 每天早晨,二虎必打一阵拳脚。慧茵爱看,金庆也喜欢瞧,两个人是最好的捧场观众。因身边没有家什,所以二虎赤手练习。他最爱打的是猴拳。先脱掉上衣,赤背练习,由慢到快,逐渐紧密。打到高潮时,慧茵和金庆“好”声不断。这越发鼓起了二虎的劲,手脚舞动灵敏,招招到位。一套拳下来,常常是脊背上汗光闪亮,满脸汗水流淌。 看惯了二虎打拳,慧茵总是拿着一条毛巾,拳脚一完,立即走上去说:“二虎,给你手巾,擦擦汗吧。” 二虎接过毛巾,冲她笑笑,算是回礼。 “二虎,你跟谁学的?”金庆发问。 “俺庄上的谷二爷。” “跟他学了多长时间?” “天天学。” “人家天天教你?” “不,他原打算谁也不教。” “人家不教,你怎么学?” “开始的时候偷偷学!” “偷偷学?” “是呀!” 慧茵觉得奇怪,“嘻嘻”地问:“二虎,你咋偷偷学?” “谷二爷在他家院子里打拳,俺在院外偷偷看,边看边照着他的样子比划。” “人家发现不了你?” “后来,偷着练了好长时间,俺才被他发现。” “啊!他没有剋你?” “他发现俺后,走出院子,啥也没说,一把拧住了俺的耳朵!” “啊?这么凶呀!”慧茵吃惊地张大嘴巴。 “拧得俺‘嗷嗷’叫!嘴里还说:‘叫你偷!’俺说:‘二爷,俺没有偷你家的东西啊!’” “是呀。”慧茵说。 “他说,‘你偷俺的拳!’” “噢,人家不想传人,你偷学就算偷。”金庆说。 接着,二虎讲起了学武术的经过。谷二爷松开他的耳朵,问他偷学了多久,他嗫嚅地如实禀报。谷二爷认真地打量他好久,叫他把偷学的拳路比划给他看。看完后,把他领进院子,一动动、一招招地教他做。他先后跟师傅学会了几套拳法,还学会了七节鞭、三节棍和刀枪武术。 “呀,原来你有名师指点啊!”慧茵高兴地说。 “没师傅哪行?” “你拜师了吗?” “拜了!” “咋拜?” “磕头拜师呀!” “你来这里,师傅找不到你咋办?” “俺去你家送信时,先去了祝家集,后到师傅家,最后才回了俺自个儿家。” “去了师傅家?” “对,跟师傅禀报情况啊!” “你说了跟俺爹?”慧茵似有所惊。 “是呀!师傅说,跟着范将军的人他放心。范将军是抗日的,是精忠报国的忠臣,他身边的人也错不了!” “你师傅说得好!”金庆表示赞成。 “临走,师傅嘱咐俺,要跟日本鬼子干到底,誓死不当亡国奴!” “二虎,你师傅说得对,说得好!”金庆感动了。 半个月过去了,郝保祥痊愈出院。二虎赶着马车,拉着慧茵和郝大爷回到祝家集。慧茵娘和郝大娘听到马车的声音立即围上去,向郝保祥问长问短。慧茵娘问了时局,还寻问丈夫的情况,然后叹口气说:“听乡下人传说,日本鬼子要进攻聊城,整天人心慌慌,提心吊胆的,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呀?” 慧茵见娘愁眉苦脸,忙说:“娘,不用担心,俺爹好着呢!” 郝保祥看到二虎呆立一旁,向她们介绍说:“他叫卜二虎!” “知道,来送过信。”郝大娘说。 郝保祥一愣,问道:“啥时来送过信?” “你们进城的第二天。” “谁的信?” “哎,你不知道?高参写给弟妹的呀!” 郝保祥疑惑看着慧茵娘问:“信上咋说?” “说慧茵在城里学习,多住几天。” “噢,那是高参怕你们担心!”于是,郝保祥把他和慧茵的遭遇述说了一遍。 “啊!”这种吓人的事令俩妇人立时目瞪口呆。半天,她们才说:“咋遇上这事?吓死人了!” “多亏二虎救了俺俩!”郝保祥的话里,对二虎充满感激之情。 在慧茵娘的心里,二虎的形象高大了,人也变得英俊起来。她上前抓住二虎的手说:“咋个感谢你呀!” 慧茵连忙说:“娘!不用感谢,二虎是自家人。” “自家人?” “是呀!爹说了,他就在咱家,每月给他开饷。” 慧茵娘听了,没有特别的欣喜,也没有不悦,而是说:“好,好。”转而面向大伙儿,“别在外边站着了,都进屋坐吧。” 郝保祥没有进屋,收拾完车辆,牵着马溜起来。二虎见了扭身说:“郝大爷,我来溜马,你歇歇。” 二虎溜马,慧茵陪着,两个人说说笑笑,给人以自然、亲近的感觉。慧茵娘坐在堂屋椅子上看书,久久不见女儿进屋,便踅回后院,见他俩正说笑着溜马,不觉心里一惊,故连忙收住脚步,退到院门后。斯时,她对女儿所说的“自家人”,又有了深层次的思考。 饭桌上,慧茵紧挨二虎坐下。在长辈面前,二虎略显拘谨。慧茵的话比往常说的多,老是让二虎吃菜,还指着菜说:“吃这个!哎,吃那个!”这种情况,几乎在每顿饭上都出现,令娘多了心。 农忙季节,郝保祥有了好帮手。二虎不懒不滑,懂农活,有眼色,不用支使,就把活儿干完了。郝保祥总是在慧茵娘面前说二虎“懂事,能干,不用操心”一类的话。可慧茵娘见两个孩子无拘无束地说笑,又肩并肩地认字学习,便有一种说不出的想法。 一次饭后,慧茵娘走进厨房,跟郝嫂闲拉呱儿,自然扯到了女儿身上。她没把郝嫂当外人,有意让她说说看法。 “郝嫂,你看出来了嘛,慧茵这孩子比以前说话多了。” “是,孩子高兴。” “二虎没来时可没这样。” “是呀。” “这二虎一来,她像变了个人。” “我觉得这孩子挺喜欢二虎。”郝嫂也不隐瞒,说出了她的感觉。 “咳,这……” 郝嫂平时跟慧茵娘闲拉时,听她流露过招养老女婿的事儿,但对这男孩子的情况一概不知,摸不准主人是啥意思,今儿见她犯愁,便试探地说:“不知高参咋想的?” “明儿俺进城,问问她爹!” 翌日,郝保祥忙于农田的活儿,由二虎赶马车进城。慧茵和娘坐在马车上,小声地拉着呱儿。一路上,二虎不需要扬鞭,马儿自然地奔跑。马蹄“嘚嘚”和马铃的声响,像一曲和谐的歌儿,给路途增添了韵味。车到傅家坟,慧茵望着一大片茂密的柏树林地,心有余悸地对娘说:“娘,那次出事就在这里!” “啊!”慧茵娘吃惊地望着陵园,心中害怕,“二虎,咱快点走!” 二虎对她说:“今儿没事!那天天晚了,还阴天、下小雨,路上没有过往的人。” “娘,今儿路上行人挺多,土匪不敢劫道。” “说的是。”慧茵娘看着推车、挑担的行人,心里踏实了许多。 马车一进祝宅院门,金庆听到夫人的声音,赶紧出屋迎接。慧茵帮二虎卸车、溜马,一脸高兴的样子。金庆忙着烧水沏茶,夫人进屋坐在椅子上休息。她瞅瞅小女儿,又看看二虎,耳闻他们的欢声笑语,便涌起了一股涛涛的思绪。她想到《红楼梦》中贾宝玉和林黛玉的爱情悲剧,想到《西厢记》中张珙和崔莺莺爱情所经历的磨难。她不能做王夫人,也不能做崔老夫人,不能让女儿有:“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晚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那样的悲情。 晚上,祝丹政回到家里,对夫人的到来很高兴,妻子对他也欣喜在胸。两人互询问情况后,慧茵娘忽转话题问道:“丹政,你收留二虎有何用意?” “用意是有的。” “什么用意?” “当下,日本兵不断南侵,攻击聊城在所难免。社会动荡,不三不四的人蠢蠢欲动,我顾不上家,你们身边有个人好。” “有郝大哥嘛!” “郝大哥为人厚道,这没啥说的。可他年岁不小了,腿脚越来越不灵便,农活又多,怕是顾不上你们。” “二虎是个小孩子呀!” “二虎十五岁,不算太小。这孩子虎头虎脑,聪明灵活,胆大、武艺强,成熟早、懂事,关键时候,能帮你们一把。” “哎,看你把他说这么好,是不是想招养老女婿?” “哦,啊?这我倒没有去想!” “咱慧茵越来越大,他俩常在一块,你就不怕出事?” 祝丹政思考地问:“咱慧茵跟他怎么样?” “俺看小女儿喜欢他,两个人挺合得来。” “噢,那就好。” “好什么?” 祝丹政似有所思地说:“有机会我跟二虎谈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