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总关情
明明是被抛弃的那个，可是一整晚苏予反常地都没有醒，小孩子闹别扭的那点阴郁心思早就不见了，反而睡了一个踏踏实实的觉，梦里还抱着一只肥美的鸡大腿啃得正开心。
第二天一早醒来就被一阵果香给勾引了起来，揉着眼睛就看到床边坐了一个人正在削苹果，盘子里已经放好了水嫩嫩的葡萄和梨，苏予挪了挪自己的屁股，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换了一套睡衣。
“小哥哥！”
“早！”一直凝神削苹果的人回转过身，露出一张动人心魄的脸庞来。潜意识里变成颜控但还不自知的小毛孩子苏予立刻扑了过来，“是做给我吃的吗？”
“除了你还有谁？”凌南栖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把刀往边上拿了拿，“别皮，到一边穿衣服去。”
苏予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衣，看上去有点大，但是是全新的，也不知道小哥哥到底是从哪里找出来的。
“是亲戚买给小胖子的，借给你穿穿。”
难怪这么肥。苏予扁扁嘴，有点不开心，不想穿那个小胖子的衣服，但是这又是小哥哥昨晚亲自穿的，他又舍不得脱。
左右为难了一下，最后还是脱了，总不能就这么走出去，实在是太失礼了。
“小雨，你不是想吃葡萄吗？这是哥哥我一大早亲自摘的。”
凌南栖捏了一个丢到他的嘴里，苏予立刻接了，这里的葡萄长得好，比他平常吃的要大好多，刚入口的时候还带着微微的酸，但很快就只剩下清洌洌的甘甜了。
给苏予尝了一点，这才把人带下去吃早餐，早餐是西式餐点，各种面包甜点摆在桌上任意取用，大房子里静悄悄的，除了来回走动的几个做饭阿姨就没有别人了。苏予来回看了好几圈，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其他人呢，都去哪里了？”
凌南栖夹过来一块芝士厚蛋烧，又递过一张纸来，“他们都去葡萄园里了，从今天开始每天都可以摘葡萄了。”
“真的？”苏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我们也可以去。”
“当然。”凌南栖唇角含笑，调侃道，“也不知道是谁一大早赖床到现在，还不是要等你这个小懒虫。”
苏予把头往下埋了埋，阿姨重新端过来两碗小米粥，苏予眼睛都要眯成一条缝了。
凌南栖微笑着道了谢，把粥推到他面前，“不用吃太饱，上午还有很多葡萄水果。”
苏予一点都没着急吃，盯着对面那张俊俏的脸看了很久，然后才动了筷子。他当时心里想什么呢，直到一个月之后，这小孩才说了出来。
往后的这一小段时间里，凌南栖这个大孩子带着一大帮小孩子从山上到山下，几乎所有的娱乐都玩遍了。
他们在花圃里绕行而过，看谁不会踩到一棵花草，也在满山上乱跑，看谁第一个能爬上山顶，找到某人藏的宝藏。也曾安静地坐在河边一整个下午，只钓到几条手指长的小鱼，最后还不忍心放生了。
在厨房里面偷偷做过饭，在古堡里面捉过迷藏，也在金色塔上看过夕阳，也聆听过小哥哥幼稚的睡前故事。
所有人都知道小哥哥已经结束了考试，马上就要出国深造了。
姨姥爷经常逮不到他的人，只有在吃饭时间才询问过他的安排，一起畅谈一下有关未来的教育问题。
妈妈打过很多次电话了，说是时间太久了一直麻烦人家也不好。
但一直都没有空过来接他，苏予乐得开心，晚上都是嘴边挂着笑容到床上就睡着。
可是晚上的时候总是看到小哥哥不甚开心的模样。
他轻轻抚平小哥哥皱起的眉头，不明白为什么他白天那么开心，但是晚上却高兴不起来。
“你为什么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
“骗人，你整张脸都在说你很不开心。”
“小孩子不懂。”他用手按了按苏予的头，打算把人按到被窝里去。
“你告诉我我不就懂了。”苏予奋力挣扎，终于突破了桎梏，把头探了出来。
“听到你姨姥爷说的话了吗？”
苏予点点头，“小哥哥你要出国吗，他们都说你要出国了，出去了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他把苏予抱出来，并肩坐在床边，“你小哥哥并不想出门，国外人生地不熟的，国内教育未必就比国外差。”
小苏予不懂，迷惑地眨了眨眼睛，“可是别人不都说国外特别好嘛，出去了就不想回来了。我妈妈说她要努力赚钱将来送我出去呢。”
“每个人的理想是不同的，小雨，大部分人憧憬的并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一份。”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苏予当时只记得这个人的眼眸好像是一片星辰大海，那是他永远也到不了的地方。
他把自己的小手放到凌南栖的手上，“既然小哥哥这么说，那你自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爸爸说命运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人都是为自己负责的。小哥哥你不想笑那就不要笑了吧，我也不喜欢你一直对着别人笑。”
凌南栖不以为意，“难道不对着别人笑，只对着你笑吗？”
“是啊。”苏予点头，“小哥哥你只对我好，好不好？”
“我对你不够好吗？”
“唔。”苏予以他可怜的脑容量想了很久，最终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比喻，“就好像我爸爸对我妈妈那么好。”
“可是我只是你的小哥哥呀。”
苏予急了，搂着他的脖子不放，“不行不行，我要你当我哥哥。”
凌南栖拍着他的后背，“我们家那小子要你一半可爱就好了。”
“你必须是我哥哥。”
“好好好。”凌南栖拍了拍他的背，孩子幼嫩的皮肤擦过他的下颌，好像轻羽一般，他心里那些烦忧的心事反而轻了许多。
“好，我答应你，只对你好。”凌南栖宠溺地轻拍了一下，“走，晚上给你炖奶喝。”
不想晚上的时候却下起雨来了，凌南栖要跟着照顾被雨淋的花圃，下人们怎么说都不听，惹得苏予也跟着淋了好多雨，喷嚏打了好几个，凌南栖这才把人领了回去，一路走进来都是湿的。
他把人推到大厅长桌上，“在这安心等着，马上就好。”
苏予却跟着站了起来，“不，我要和你一起等。”
苏予说什么也要去看凌南栖炖奶，就连衣服都不换，没办法，凌南栖只有自己带着他一起换了衣服，然后才在厨房里忙活了起来。
很快奶香味飘得到处都是，两个人一人分了一盅，拿着勺子慢慢吃完，钟楼上的大钟当当当地敲了十下，凌南栖把锅具都洗净了，擦干净手，又变成了那个阳光下的少年，苏予拉着他回房，正好遇到拄着拐杖的姨姥爷，苏予是个好孩子，非要扶着姨姥爷回房去，凌南栖只好先回去了。
自己先洗个了个澡，哗哗的水声响了很久，等凌南栖出来的时候，小家伙还没回来。他疑惑了一下，刚穿好衣服准备出去看一下，外面突然起了很大的喧哗声，他听到了苏予尖利的呼喊，心里也是一慌，赶紧奔了过去。
姨姥爷的房间被里里外外围了起来，苏予满脸惊慌跑了过来，脸上还挂了泪，一头栽进他的怀里，语无伦次说不出什么话来。凌南栖干脆直接把人抱起来，但是却挤不进去了。
原来是发病了，脑溢血。谁也不知道这个看上去一直都很精神的老人居然得了那么严重的病，从来没有人见他抱怨过，而只在苏予这个半大的孩子面前，才说出自己经常头痛的毛病。凌南栖听了半晌苏予的叙述，才明白了经过。
那时候一大家子人已经都到了医院，外面的雨实在是太大了，苏予一个孩子心惊胆战的跟着跑了来，就穿了一件单薄的外套，脸上一直挂着惊惶与恐惧，他实在是被吓到了。
当天晚上他就病了，高烧不止，一晚上烧都没退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候着姨姥爷的手术情况，没有人注意到孤单单的这个孩子。
凌南栖守了他一夜，烧一直退不下来，人都变得昏昏沉沉，躺在床上一直没有醒。
凌南栖没办法，打了电话给苏妈妈，那边沉默了片刻，最后答应只能明天才能到，现在还在外地。
苏予迷迷糊糊醒了，握着他小哥哥的手，“姨姥爷说他头疼，要躺下来休息……话说一半突然不说了，整个人都……”
他真是吓坏了，凌南栖有些心疼，这么小的孩子当时自己也不在他身边，大概那个时候心里就生了一种莫名的保护欲。
第二天苏妈妈过来，帮苏予转了院，因为还在生病的缘故，也没能见到姨姥爷最后一面。
烧了三天，一直等天气转好，狂风暴雨停息了，苏予才渐渐好转。醒过来好长一段时间都在发呆，只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
他妈妈怕他想起不开心的事，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情，只说他从放假就一直在家里没有离开过，此刻她才知道自己对儿子的关心是多么欠缺，于是加倍地对苏予好。
他和他的小哥哥便再也没有了联系，他们没有交换联系方式，甚至连姓名都记得不甚分明。
那些美好连带着不安与惊慌好像全部都随着那一场大病远去了，之后的苏予顺利升学，继续读了初中高中直到上了大学重新遇到了他的小哥哥。
苏予想着这些过往简直都要哭出来，他不是傻子，之前凌南栖拿异样的眼光看他，他只觉得是和他不对付，之后两人在一起就迷得不要不要的，根本想不起来。而现在，那一段迟来的记忆填补了他脑海里的空白。生死无能为力，但人所能做的，必是偿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