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顾慕青,你莫再追来 - 桃花斩尽入京华 - 长风万里
姜宜年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抱住妹妹,问道:“薛大夫!出什么事了!”
薛郎中颤抖着手指向门外,“是王大户家的人!他们把阿满抢走了!岩壮士为了救她,一个人提刀追出去了!”
姜宜年怒火中烧,这群畜生,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扫视四周,发现门上岩十三留下的暗号。
出发前,卢叔曾给过她一本走镖用的密册,其中有一个勾状的标记,意思是“无性命危险”。
姜宜年稍稍定心。
但是,多一个人便多一个帮手,于是她给薛郎中留了一碗水,叮嘱他先止血,随后循着标记,一路追向镇外的荒地。
只追出去三里路,便听到了激烈的打斗声。
镇外废弃的破庙前,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岩十三一个人被十个壮汉围在中间,拳脚翻飞,已经撂倒了五六个。但他的呼吸明显乱了,额角青筋暴起,左臂垂在身侧,似乎挨了一记不轻的。
剩下那四个汉子学聪明了,不再跟他硬拼,只是缠着他绕圈,时不时砸过来一锄头,一扁担。
岩十三双拳难敌四手,一时间陷入困境。
更卑鄙的是,昨日那两个婆子。
张婆子一手揪着阿满的头发,一手掐着她的后颈,像拎小鸡一样把人摁在地上。
阿满的脸被按进泥水里,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那两个婆子嚣张地大叫,“只要把这小丫头掳回咱们村里,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了!”
李婆子站在旁边,叉着腰扯嗓子喊:“打!给我往死里打!打死那个男的,把这丫头拖上车,今晚就送王大户炕上去!”
岩十三一分神,背后一闷棍砸在肩胛骨上,他闷哼一声,单膝跪了下去。
姜宜年刚要冲出去,身后传来一道发颤的声音:“放开她!”
竟是沈书舟!
这书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手里高高举着一块不知从哪儿拆下来的木牌,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但声音却喊得震天响:
“大胆狂徒!强掳良家,律法难容!吾已遣人报官,官兵顷刻便至!尔等若惜性命,速速退去!”
这书生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却在这个当口可以挺身而出。
然而,下一刻,一道让姜宜年反胃的声音响了起来。
“姜宜年,莫怕……本、本官在此保护你!”
只见顾慕青不知怎么也跟了过来。
他满身黑灰,原本只是脱臼的手臂,这下是彻底断了,明显郎中帮他吊起了断臂,他显然非常虚弱,强撑着挪到姜宜年身前:“大胆刁民,本官乃当朝翰林院编修,还不给我退下!”
这群乡野莽汉根本听不懂他文绉绉的腔调,只看他是个文弱书生,反倒哄堂大笑起来。
“哪来的酸秀才?连他一块儿打!”
一个壮汉狞笑着上前,一脚踹在顾慕青的胸口!
顾慕青本就受了极重的内伤,被这一脚直接踹得像个破布麻袋般砸在姜宜年的脚边,呕出一大口黑血,疼得连五官都扭曲了。
姜宜年趁着两个书生挨打争取来的几息时间,从袖中抽出匕首,没有喊,没有叫。
就那么一步一步,稳稳地朝张婆子走过去。
靴子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清晰可闻。
张婆子终于注意到她了。
“你、你要做什么?”张婆子声音发颤,但手上没松,“不至于啊!咱们就是做个媒,赚点辛苦钱——不至于要动刀子啊!”
“做个媒?”姜宜年笑了一下,那笑容比腊月的风还冷,“婆子管这叫做媒?这是人家姑娘家的一辈子!给我放开!”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掀起杀意。
婆子们不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娇弱的妇人,是真的杀过人的!
顾家那一屋子吸血的畜生,是怎么在冲天的烈火里惨叫绝望的,姜宜年记得一清二楚。
对这种草菅人命的恶鬼讲慈悲,就是对自己残忍!
姜宜年逼近,袖中寒芒乍现。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废话。
横一刀,削断了张婆子拽着的头发;竖一刀,刀锋狠狠扎进李婆子的手背,往下一拉!
“啊,我的手!!”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的雪地上。
李婆子痛得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捂着深可见骨的伤口,满地打滚。
边上的张婆子松开手,直接吓得瘫软在地,尿了裤子,失声尖叫起来。
岩十三!”姜宜年厉声喝道。
岩十三得了这一声令,一脚踹开纠缠的莽汉,大步冲上前,一把将瘫软的阿满捞进怀里。
姜宜年拿着滴血的匕首,目光森寒,一步一步往后退。
剩下那几个汉子看见血了。
真血。
再看那女子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分明是杀过人的狠劲儿,一时竟全被镇住,谁也不敢上前半步。
“宜、宜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的宜年....”
顾慕青看着那滴血的刀尖,骇得面无人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姜宜年瞥了他一眼,护着岩十三和阿满往后退:“顾慕青,你莫再追来,我早说过,我这条命是死过一次的。你若再敢追来.....”
顾慕青捂着撕裂般阵痛的胸口,依靠在枯树干上,望着那辆渐渐消失的姜宜年,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甘。
他想追,可是,他追不动,更不敢再追下去。
雁北,一方割据,虽是王土,但兵马齐全,粮草丰盛,朝内对此多有纷争。
离开苦寒县还有半月路程。
他不能再追下去了。
“咳咳咳......”顾慕青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顺着指缝溢出。
他五脏六腑的痛楚已经到了极限,若再不回京城寻太医救治,他一定会暴毙在这冰天雪地里。
可是更让他痛的是,他的宜年,怎么就对他视若无睹呢?
明明她曾经连一杯冷水都没有让他碰过。
明明她曾经....
“姜宜年,你好狠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