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白素珍 - 霹雳神王 - 少剑东方
吕薄冰就要掉进腐泥。 千钧一发之际，那个带他来的亡灵飘然而至，落在他脚下，把他从深渊中拉了回来。 吕薄冰惊魂未定，全身如被洪水冲刷过，汗如瀑布，散发出缕缕轻烟。心跳快到极点，过了好一会，还在身体里悸动。 生命中，总有那么一段时光，充满泥泞，可是除了勇敢面对，我们别无选择。蛇妖一直安静地看着，这时才开口：“你是来找我的？” 虽然腥臭丑陋，嗓音却似一个少女。 这蛇妖级别至少是小妖王，战力可怕之极，吕薄冰后悔冒失来到这里了。他无法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犹疑了一下：“是，在下……” “你叫什么名字？”蛇妖问他。 “在下吕薄冰，人称微风拂面，见过……”他小心翼翼，忽然发现不知该如何称呼蛇妖。 “你叫我白素珍好了，我知道你是来杀我的。”白素珍直截了当，但又有疑问：“这么多年了，他们还不肯放过我吗？” 吕薄冰不知他们是谁，被她问住了，急促地道：“这个，这个……” “谢谢他们还惦记着我。”白素珍大如盆底的眼睛居然出现了泪光。 吕薄冰的内心澎湃起来，亘古的沧桑涌上心头，有种孤寂的苍凉，过了好一会才开口：“在下是不是错了？” “你没有错。”白素珍道，随之又问他：“你打算怎么做？” “在下不知道。”吕薄冰觉得胸口堵得慌，根本就不能呼吸：“你在这样的地方住了几十年，在下……在下不知道怎么办。” 白素珍直视着他：“你既然来了，怎不能空着手回去。” 吕薄冰摇了摇头，不敢看她：“既已来过，便是收获，或许在下该走了。” “居然还有你这样的人。”白素珍狂笑着：“哈哈哈……你不是他们派来的，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我。”这是吕薄冰也无法回答的问题：“我也不是我。” “我懂的。”白素珍带着淡淡的哀伤，忽然道：“我在这里，每天以腐泥为食，与亡灵为伴，是不是很傻？” 吕薄冰想不到她会这么问，仓促之间，不知如何回答：“挺，挺好的。” 心慌到极致，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你连慌都不会撒。”白素珍笑了，问他：“你知道妖劫吗？” “每一千年妖，都会经历一次妖劫，每六千年都会经历一次天劫，天劫在三月初三……”吕薄冰脱口而出。 白素珍却不在意：“你没有说错，我挺好的，这里虽然环境差了点，但助我逃过了妖劫。” “这里天不管，地不问，生活在这里，每一天都是劫难。”星眸闪过恐惧的光芒，吕薄冰坦白道：“在下宁愿去死，也不愿意在这里呆一天。” 人生自是有沉浮，每个人都应该学会忍受生活中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悲伤，你没有走过别人走过的路，没资格说自己脚下有多崎岖。 与白素珍相比，吕薄冰觉得自己是幸福的。他不能接受白素珍的态度，这里这么恶心，哪是用环境差了点就能形容，这根本就是恶心到无以复加，足以毁灭众生。 “但你还是来了。”白素珍道。 “在下，在下…”吕薄冰不知如何回答。 “可你为什么要放弃？”白素珍幽幽地道：“你是嫌弃我，还是可怜我？” “都不是。”吕薄冰道。 “那是因为什么？”白素珍问道。 “生命诚宝贵，每一个生命都是平等的。”吕薄冰答道：“你既然已修炼成人形，在下又岂能伤害你。” 这句话半真半假，抛除战力因素，吕薄冰不想伤害她是真的，但更多是嫌她腥臭恶心。 “你明知不是我对手。？”白素珍缓缓地道，追问着：“既然不忍心害我，为何还要来” “因为，因为……”吕薄冰不知如何回答，索性编了个理由：“因为我很好奇，很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子。” “现在你看见我了。”白素珍稍稍静默，又道：“你可以想象得出来，我变成人会是什么样子。” 吕薄冰不想骗她：“在下不敢想。” “你是个好人。”白素珍推心置腹：“其实我也厌恶在这里生存，这些亡灵虽然能说话，但全然没有感情，整天飘来飘去，这些腐泥我早已受够了，做梦都带着恶心。”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吕薄冰惊呆了。 “哈哈……”白素珍一阵狂笑，过了许久才停下：“也许，是我习惯了吧，腐泥已经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这就是我的宿命，你走吧，我不难为你。” 吕薄冰的心又咚咚直跳，不解地问道：“你肯放在下走？” “是的，你走吧。从你一踏足这里，我就知道了。”白素珍带着感伤：“我被放逐之后，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才变成这幅模样。你来这里，根本就是找死，今夜虽有天劫，但对我而言，算不得什么，这里虽分不清时辰，但子时想必已经过了。” 她居然能逃过天劫！ 这让吕薄冰惊得天昏地暗，过了好一会，心情才平复，苦笑道：“那在下岂不是要感谢你？” “不用谢我，应该谢谢你自己。”白素珍复又闭上巨眼：“你是我几十年来见到的第一个人，谢谢你能来陪我，赶紧走吧。” 吕薄冰忽然有很多疑问，这是个被生死界天地遗忘的地方，白素珍为什么会一直呆在这里，为什么她认为我是他们派来的？ 亡灵开始飘动，吕薄冰知道这是白素珍送客的意思，但他还不想走，赶紧道：“慢着，在下还有话说。” 白素珍道：“好，你说吧。” 亡灵自家停住。 “暮霭里那是什么？”吕薄冰问道。 “那是……”白素珍停顿了一下：“说实话，我也不能确定，那应该是暮生猿吧。” “暮生猿？”吕薄冰确定没听过。 白素珍解释道：“没有人见过它们真实的样子，它们与死河的暮霭同生共死，正是因为它们，这里的气息才没有传到外面的世界，要不然珞枫以及周边恐怕已成了地狱。 “那刚才……”作为开启者，生死界居然有这么恐怖的存在，吕薄冰感觉心脏又在蠢蠢欲动。 “如果刚才攻击它们，你应该已成了暮霭的一部分。”白素珍接着道：“你离开时，最好是快点，如果发现不妙，最好是跪下。” 吕薄冰大汗淋漓，惊道：“跪下？为什么？” 白素珍道：“没有为什么，照做就是。” 吕薄冰巨汗，稍一沉吟，忍不住问道：“他们是谁？” “咦？”白素珍脸庞出现了诧异，但随即明白了，有着一丝温暖的笑：“原来是你来了。” 吕薄冰点了点头，生死界中人，聪明智慧远超想象。无意之中，暴露了身份，他并不介意，笑问道：“他们与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知道雷风塔吗？”白素珍并不回答，反问他。 吕薄冰摇了摇头：“不知道。” “你最好不要知道，对你没什么好处。”回忆涌现，很多东西就像指缝中的阳光，温暖，美好，却无法抓住，白素珍黯然神伤：“这里瘴气弥漫，待久了会被腐蚀，即便你关闭了呼吸，但也持续不了多久，我劝你还是早点走吧。即便是我，也只能以这幅模样存在着，否则早已化为腐泥。” 经她一提醒，吕薄冰感到皮肤有着强烈的灼痛感，忙道：“那好，在下告辞了。” “走吧，我要进食了，你最好是不要看到，否则你一定会天天做噩梦。”白素珍道。 有时候，心中所承受之重是无法用言语来表达的。她这个样子，已经恶心得无法形容，吃腐泥的样子，那……吕薄冰想也不敢想，随亡灵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