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沙和尚 - 霹雳神王 - 少剑东方
和历十二年，二月末。 酒依然在喝，气氛却不甚和谐，反有着淡淡的忧伤。 男人和女人是淳朴的乡下农人，并不喜在外人面前说话。男人似乎还有些害怕，握筷子的手有些发抖，女人镇定一些，默不作声地给吕薄冰和冷水寒斟满了酒。 “小哥既然不是来抓沙某的，姓名不问也罢。”沙和尚举起酒杯，豪气地道：“来者都是客，喝酒，这是地道的农家自酿米酒，入口极好。来，干杯！” 当客人就好，比动刀动枪好多了，吕薄冰笑着举杯与他相碰，又与男人相碰，冷水寒并不举杯，只是浅酌了一口。 沙和尚看在眼里，笑道：“小哥看来很有古时候侠客的风范。可惜，现在这个年头，称呼别人侠客，会让人觉得十分侮辱，小哥不介意沙某这么说吧？” 生死界是个什么情形，吕薄冰心知肚明，闻言苦笑道：“可惜了一个好称谓，侠者，本该为国为民，心怀天下。” 进入生死界已有多日，对于当前的世界他已有认识，这与他当初的设定背道而驰，虽是不甘，也只能接受。 若干年来，在这个世界，无论是盗贼，还是帮派，以及一些割据称霸的势力，都以侠客自居。更有甚者，打着侠客救世济民的旗号，逼迫百姓缴纳钱粮，纳税参军，甚至明抢打劫，以至于侠客成了虚伪和假仁假义的代名词。 两个孩子瞪着黑亮的眼睛，看着吕薄冰。笑如春风的帅哥哥，孩子们总是很有好感的。 沙和尚甚是感叹，道：“是啊，如今天下暂时太平，侠客这个词却已经没人愿意用了，彻头彻尾的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谁也不愿意自称侠客，更不愿意别人称他为侠客。” 他给小女孩夹了些菜，接着道：“真是可悲，从古至今，多少真正的侠客，为国为民，心怀天下，他们的在天之灵若是知道侠客变成这样，一定死不瞑目。” 动作温柔体贴，疼爱，根本不像传说中的恶人。 “传闻恶僧沙和尚杀人越货，无恶不作，是个十分歹毒的恶人。”这个混乱的世界，难得还有人为侠客感叹，吕薄冰找到一点安慰，道：“想不到在这里遇见你，竟然还会谈论起侠客，真是幸事一桩。” 他举起杯，满怀敬意：“来，在下敬你，请！” 男人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忍不住开口，道：“谁说沙大哥是恶人？他专门劫富济贫，伸张正义，是个十足的好人。要不是沙大哥，我们这些穷人，无依无靠的，早就饿死了，哪里还有酒喝？” 他很激动，情不自禁哽咽起来：“这些年来，战乱虽停，收成却是不好，税赋不仅没减少，反而加重，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是啊，当官的不管我们百姓死活，根本不问我们有没有收成，只知道收刮。”女人接过他的话，道：“要不是沙大哥，我们哪有饭吃，坟头早都长草了……” 她很伤心，嘤嘤哭泣起来。 吕薄冰很惭愧，生死界居然变成这样，作为开启者，实在脸上无光。 沙和尚面色凝重，道：“沙某杀孽太重，血腥气太浓。那些贪官和富人，只管自己，不管穷人死活，每次行动，沙某都很冲动，忍不住就大开杀戒。” 他有着自豪：“官府和富人现在如同惊弓之鸟，一听到‘沙和尚’三个字，无不为之色变，哈哈……痛快极了！” 吕薄冰知道‘行动’的意思，其实就是作案，沙和尚作案，极其凶狠，向来不留活口。 他深深觉得不妥，心情沉重，正色道：“生命皆有价值，无论富贵，都应该是平等的。贪官不仁，富人不义，那只是小部分，并非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在下只是江湖中的一个闲人，无足轻重，本不想过问此事，不过还是觉得沙兄做得太过了些。” “嗯，沙某有些时候也觉得做得过了。”沙和尚认可他的话，有着一丝自责：“可行动时，就是控制不住。” 吕薄冰只得实话实说：“盗亦应有道，沙兄这么做，未免血腥气太重，不值得称赞。” 他心有所感，脱口而出，沙和尚并不恼，若有所思：“小哥所说自是不无道理，只是，沙某如今已经骑虎难下，很难停手，唯有一条道走到黑，走到哪里算哪里了。” 吕薄冰虽然有心劝他向善，却也不好再说，只得随口问道：“沙兄认为城守大人李稻田怎样，镇守大人荷无命又如何？” “李稻田不是什么好鸟，贪财**，不提他也罢。”沙和尚想不到他会问这个，勃然变色：“荷无命倒是个正直的好官，可惜太过正直，不适合在官场厮混。他手下那帮人，根本就是酒囊饭袋，个个贪赃枉法，只认钱，不认人。” 吕薄冰心知指使沙和尚作案的幕后黑手就是李稻田。沙和尚的回答，泾渭分明，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他与沙和尚又聊了一会，说了一些江湖趣闻，不知不觉说到梦想之地，沙和尚根本就不相信有那个地方，正色道：“小哥有此理想，沙某深表佩服。至于梦想之地嘛，沙某认为，那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江湖传言，听之则罢，没必要当真。” “那蓝血人呢？”吕薄冰很想听听他意见。 “蓝血人肯定是真的。”沙和尚想也不想，答道。 开启者设立的宝贝没人信，而莫名其妙出现的蓝血人却是引起沸腾，这让吕薄冰深感伤心，嘴角有着无奈，自嘲地笑了，沉默不语。 沙和尚哪想到这些，接着道：“沙某觉得小哥很顺眼，很对脾气，哈哈……冷水寒，如你能抓住沙某，送沙某去见官，倒不妨陪小哥去一趟东边。江湖险恶，多一个同伴，多一份关怀，总比一个人刀光剑影的好。” 两个小孩听说冷水寒要抓他去见官，全都噘着嘴，说冷水寒是坏人。 男人大为惊慌，急忙喝止孩子们，并连声道歉，孩子们吓得呜呜地哭了。冷水寒正襟危坐，静默不语，沙和尚的话，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哎，居然是这样，吕薄冰心中发酸，不停地与沙和尚碰杯。酒过三巡，沙和尚起身，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对男人和女人道：“兄弟，妹子，谢谢你们的款待。今日就此别过，他日有缘，我们还会再相见的。小哥，冷水寒，我们走。” 有些人之间的相遇就像是流星，瞬间迸发令人羡慕的火花，却注定只是匆匆而过。他说完，起身出门，头也不回，男人和女人都已经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