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七章 三十年 - 霹雳神王 - 少剑东方
密道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眼前这位老人，眼光矍铄，竟未被厅堂的场景感染，看来修为极其了得，是个不出世的高人。 让吕薄冰郁闷的是，自从进入石门，感应似乎失灵了，无法察觉别人思维，但凭着感觉，他看出老人是个神助手。惊喜之余，吕薄冰心花怒放，忙道：“多谢前辈搭救，在下感激不尽。” 老人笑道：“言重了，我们先进入墓室，再说如何？” 吕薄冰微笑：“在下遵命。” 老人点了点头，没再出声，很快二人进了墓室。 这墓室很大，似乎也有些光亮，只是不知光亮来自哪里，明暗交错，虚虚幻幻，看不到尽头。这里除了坐着的尸身，没有任何棺木，世上的墓室千千万，唯独这个看起来最不像。 这是一个人工开凿的长方形巨大洞窟，两面石壁上有上中下三层整整齐齐的小石窟。这些小石窟大约半人高些，小部分里有人端坐，身上衣物还在，依稀还能辨别面容，还有些只剩下坐立的枯骨，显然早已风化。 大部分的小石窟都是空的，正虚位以待，等待后来人。 谁是后来人？ 当然是死人，只有死人才有资格坐在这里。吕薄冰惶惶觉得，那些坐立的死者，也许他们都没死，只是在等他到来。 老人在离密道口不远的地方选了一个底层的小石窟，把吕薄冰面朝外放进去。吕薄冰这才看清，老人身穿白布长袍，白须白发白眉毛，白发披下来，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不贴近细看，根本就看不见他的脸。 他的脸，惨白惨白，似乎终年不见天日，眼神却是很明亮，清澈，隐藏在白发后面，仿佛能洞穿一切…… “这里机关密布，不是懂得机关秘学的高手，进来必死无疑，我们暂且呆在这里。”老人选了一个紧挨吕薄冰的小石窟，坐定后说道：“这里离密道口不远，如有人来，我们能够看得见。” 吕薄冰这才注意地面与石墙。 地面是一块块雕琢过的石板，虽然不甚平整光滑，但看起来很有规律。石墙也不算平整，微微有些凹凹凸凸，似乎有许多细小的风留痕。 他仔细的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大有玄机。 老人问道：“那绿衣人与你有仇？” 吕薄冰收回目光，诚实的回答：“在下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哦。”老人没再说话，似是在想什么。 吕薄冰有些好奇，问道：“请问前辈如何称呼，在下吕薄冰，感谢前辈出手相救。” “老朽已知晓你的名字。”老人笑道：“早前他们在厅堂里议论时，老朽便大略知道你的事，你是得罪了和盟。” 吕薄冰暗自吃惊，这老人到底是什么人，功力竟然如此高，连抚琴人都没有发现他在一旁窥视。他略一沉吟，问道：“前辈在这里呆了多久？” “老朽自从进了这山中密窟，从未出去过，算起来已有三十年。”老人并不避讳，缓缓地道，仿若久经风霜，早已把一切埋藏：“在这里，老朽每天只是打打坐，陪伴先人。” 他说起来很轻松，吕薄冰却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不已，暗暗寻思着：“在这里呆三十年，整天与这些死人枯骨为伴，不把人憋死，也把人憋疯，这位老前辈可真够厉害的，不知道他是何来路。” 思来想去，他不知道说什么，只得喃喃地道：“在下只能说很佩服前辈。” 老人并未再说话，似乎陷入了沉思。 “老朽躲进这里，也是情非得已，你来了，很好很好。”过了许久，老人忽然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他想说什么，终究欲言又止，自觉撇开话题：“每隔些时日，庄家子孙便会送些粮食柴火过来储备，顺带照料一下酒坊，老朽倒也不愁吃喝，只是在这里呆久了，安心舒适惯了，都快忘记外面的世界。” 分明话中有话，但对方不肯说，也不好追问。吕薄冰心中一动，眸中闪过异样的光芒，稍一沉吟，问道：“前辈可知道冷面狐狸庄闵然？” “这里原本是庄家祖先选定的埋骨之地，也是躲避战乱的密窟，是由庄家先人花费大量精力所造。有一个子孙时常过来，偶尔也在石椅上坐坐。”老人喃喃自语，答非所问：“老朽并未与他打过照面，他曾在列祖列宗面前自报过名字，想来大约是老朽的侄子吧。” 停顿了一下，问道：“莫非是他把你引来这里的？” 他虽没有直接说出“庄闵然”三个字，但呼之欲出，吕薄冰喉头有些发苦，忙道：“感谢前辈告知，在下有位伙伴失踪不见，后来收到一封带有血手印的书信，点名让在下来云雾山，在下便来到这里。” 老人听到血手印，“咦”了一声，似乎很惊奇，忽然道：“自你进入厅堂，老朽便已经注意你，要说他这《勾魂曲》，扰人心智，确实厉害，老朽也是运气入定，才未被其侵蚀，不过……” 言犹未尽，接着道，“像你这样的人，原本应该很难被侵蚀的，出现这样的状况，老朽猜测你内心是不是有所牵挂，否则纵使《勾魂曲》再厉害十倍，恐也无法将你击溃，老朽看得出来，你或许根本是一个死不了的人。” 吕薄冰知他是世外高人，已看出些什么，并不觉得奇怪。当时身心受创，本已无法抗拒，是老人在一瞬间挪走了自己，而绿衣人陷入其中，毫无察觉，直到幻象尽失，才发觉人已不在。 “世上有死不了的人吗，连神也还有天劫，前辈谬赞了。”吕薄冰笑了笑，答道：“在下确实无法抵御《勾魂曲》的侵扰，还能站得起来，实属侥幸。” 老人静默不语。 过了许久，似乎想起什么，他泯然一笑：“你们后辈的事，老朽也不想参与。那孤烟直不是简单之辈，此时应已发觉身在幻象中，你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哦，他叫孤烟直？”吕薄冰问道。 老人知道抚琴人的名字，他有些奇怪，随即想到有可能他们自己在古洞里透露过，被老人听见，也属正常，这一问属于多此一举。他问完，自觉不好意思，不等老人答话，赶紧回答老人：“差不多了，再等盏茶功夫便可，希望他们不要等得太着急。” “好。”老人淡然一笑：“那打坐一会，老朽陪你。” 当下，吕薄冰凝神静气，闭目养神。盏茶功夫后，他精神焕发，睁开星眸，眸光铮亮：“可以了，烦请前辈带在下进入密道。” “好，好，好，老朽这就带你出去。”老人好像很兴奋，跳下石窟，提醒道：“注意老朽脚下所踩，这地方一不小心便会触动机关。老朽虽然年老不中用，却也还想多活几年，外界现在这样有趣，说不定哪天老朽还想出去见见世面。” 说话的功夫，纵身踩过几块石板，身法极快。不过，他经过密道口时，并未进入，而是去往墓室深处。 吕薄冰看在眼里，极度震惊，老人的身法与“如烟”极其相似，但又高明很多。这很说不通，“如烟”明明为叶关所创，旁人怎会使用？ 他想不明白，遂记住老人踩过的石板，三两步跃进了密道。刚一进入，耳边传来老人的笑声：“哈哈，年轻人，祝你好运，再见！” 既然是神助手，总要想办法留在身边，吕薄冰笑了，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你好，再见！” 老人的笑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