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山遥月旧未亡人 - 凤血凰途 - 妖君一梦
第五十七章:山遥月旧未亡人
顾初云在乱箭之中看到了一具尸体,满脸伤痕的尸体。
“鹭草――”他痛哭着向她奔去,但是她已经不省人事。
副将告诉他:“我们已经被近十万的羽林卫包围了。”
“我们还剩多少人?”他问。
“不足百人。”
副将的回答让他为之一颤。
“但是吾等誓死保卫祁王!”
顾初云没有说话,他看了看怀里的鹭草,又摸了摸手中的长剑。
“龙泉啊龙泉,你一定要助我杀出重围,哪怕是付出任何代价也在所不惜。”
然后,他把鹭草扶上马背,自己也跳上战马,举着龙泉宝剑往城外杀去。
皇甫珑就像一座不朽的雕塑,站在城头上,巍然不动。
所有的人都看到了她本来的面目,只是,令人吃惊的是,她的脸庞竟在一瞬间都爬满了皱纹,又老又丑。
她就像一个妖怪一样被人们所指控,谴责。
“妖怪啊――”身后的少暄大叫,一脚踹向她的后背心,她就像一只蝴蝶一样轻飘飘的落下百丈城头。
她感觉她的身体轻极了,像羽毛一样。长风在她的耳边唱歌,细雨轻抚着她的面颊,长长的头发在风中飘散的迤逦。
我终于得到解脱了,孩子,你的母亲是谁?
到底是皇甫珑?还是鹭草呢……
她轻轻的想着,可是再深的深渊都会有尽头,当她的身体混入泥土的芬芳时,她感觉到的是从未有过的心碎,震得她连泪都滑落了下来。
风声,雨声,惊恐声,全都停止了,他们汇聚成同样一种声音,问:“我是谁?”
她说:“我是谁。”
黑暗中,好像有浅浅的脚步声传来,是谁?
她的手忽然被另外一只温热的大掌紧紧握住:“我来接你回家。”
三年后
相传,三年前祁王率四千余人马,攻进名允城皇宫,最后依借龙泉宝剑的力量寻得美人鹭草,全身而退,和数十名将士归来故土。
然而当鹭草终于被救活了过来,祁王却失明了。
传言说,这是他使用龙泉宝剑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可是尽管他是一个双目失明的国君,却依然处理政事处理的无可挑剔,令人叹服。
一位身着洁白衣裙的女子正躺在布满鲜花的花屋之中,她的脸上被蒙着面纱,但是却遮不住那双眉目折射出来的风华绝代。
此时,一个灰布衣衫的白发面具男子小心的推门而入,他一手拿着捣好的药草,一手拿着一串烤好的红烧肉,面无表情的上得木质的楼梯,然后坐在白衣女子的榻边。
“你是要自己来,还是我帮你?”白发男子看着仍然昏睡的女子,耐心的说道。
然而女子并无任何动静。
男子只好放下盛着药草的黑瓷碗,腾出一只手来准备解开女子的衣衫。
当他的手刚伸到女子腋窝的时候,女子就咯咯的笑出声来。
继而,白衣女子蹬着双脚求饶道:“鸩哥哥,你饶了我吧,哈哈哈,我自己来还不好么?”自己坐起身来。
男子仍然是不冷不热的把黑瓷碗递给她,什么话也不说。
“哎呀,鸩哥哥你也真是的,帮人家再敷一次药又怎么了嘛!”女子撒娇似的揪着这个被叫做“鸩哥哥”的胳膊摇来摇去。
只见鸩扫了扫女子抓着他的双手,道:“在不快点儿,红烧肉没你吃的了。”然后径自衔了一口肉,起身出去了。
“哼~”女子生气的瞥了一眼鸩的背影,开始自己动起手来。
当女子上好药之后,便偷偷摸摸的溜在鸩的背后,鸩明明知道她在他背后,却也不揭穿她,只是自顾自的烤着肉。
烤肉的气味很快就传遍了四野,女子禁不住的舔了舔嘴唇。
她忽的从后面猛扑过去,却不料鸩微微一个侧身,她就“吧唧”扑在地上,吃了满嘴的泥土。
“呜呜……”她登时就哭了起来,“鸩哥哥你躲什么啊,害得阿书吃泥巴。呜呜呜……”
鸩向旁边的阿书瞥了一眼,道:“快点起来吃,吃完了再去打猎。”
“为什么要打那么多食物,这还没过年呢!”阿书突然爬起来朝着鸩吼着,并且抓起地上的泥土就往鸩的嘴里塞。
鸩一个闪电式飘移,轻松躲开阿书的攻击,道:“看来你这么不听话,我得想办法把你卖出去,也好赚一笔银子。”
阿书坐在地上,环抱着双臂,气呼呼的说:“反正我长得这么丑,你要拿到集市上卖,也没人会来买的!”
过了一会儿,鸩拿着烤肉走到阿书跟前坐下,他把烤肉递给阿书,道:“吃吧。”
阿书欢喜的接过烤肉,正要往嘴边去,却又犹豫了,抬头问鸩:“你会不会算我钱啊?我好像已经欠你很多钱了,都没有还。”
鸩摸了摸阿书的脑袋,答:“等你的伤全部好了以后,我会管你要钱的。”
“啊?”阿书的脑袋耷拉下来,这三年来鸩照顾自己的一切费用都要还给他的,她好焦急。但是随即她有大口吃起来,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每次一不开心就大吃大喝的这种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
鸩看着她大口的吃起来,一直缄默,但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为什么你不肯恢复自己的容貌?我记得你也说过自己很丑。可是我告诉过你,你以前的样子是个大美人,为什么还是不愿意呢?”
听到鸩突然对自己讲这番话,阿书的心情变得更加沉重了,她嚼着嘴里的肉,说:“我觉得我现在的日子过得挺好的,不需要再回到过去。”
对于阿书而言,她认为她原来的那张脸,可能承载了太多令人痛心疾首或者念念不忘的过去,既然对自己的现状这么满意,有为什么还要再去纠缠于过去呢?所以她宁可有着一张怪物一样不符合年龄的老人脸,也不要再恢复以前的容貌。
听到阿书说的这些话,鸩的心里也似乎有所感慨,但是他毕竟不像她那般失忆了。既然有着苦痛的记忆,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他不得不去回到那个深不见底的王宫。他有着和阿书同样的固执,不愿恢复容貌,却是为不同的理由而生存。
“鸩哥哥,你怎么了?”阿书叫了他好多遍,他都不知道回答,最后只是敷衍的一笑,便起身离开了。
祁王宫里,双目已眇的顾初云正在交代贴身公公三禾发布皇榜求医的事,公公虽然不敢违抗,可心里早已有了倦怠之意。
三年来,祁国上下,谁人不知顾初云一直在花重金,苦苦为皇妃鹭草求医,希望可以治好她的心疯,但是偏就整整三年,也无人能医。
国人都对此失去了信心,但是国君不放弃,因为他曾在群臣面前发过誓,一定会找到医治皇妃心疯的办法,让他们心服口服的承认这个王后之位非鹭草莫属!
顾初云初心不改,他每天下完早朝后都回来陪这个鹭草说话,有的时候鹭草还能答上他的话,他就会很高兴,贴身侍卫澜渊也说:“大王比以前爱笑了许多。”
但是鹭草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自己胡言乱语的,有的时候,她会在半夜里从梦中惊醒,大喊着:“少暄,你还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然后倒在顾初云的怀里大哭,胡乱踢打。
顾初云心里很是难受,但是他又没有办法让鹭草从以前的阴影里走出来,只能紧紧的抱着她,任由她发了疯似得拍打着自己。也许只有当她的手狠狠地落到自己的脊背上的时候,他才能感知到她为了他所承受的那些痛苦。
这一天晚上,星星多的爬满了屋顶,阿书好不容易才央求到鸩带她飞上屋顶去看这些亮晶晶的小东西,它们的世界也许是和人类不同呢。
“鸩哥哥,你给我讲关于星星的故事好吗?”阿书挽着鸩的臂弯,仰起脸来看着鸩老高老高的下巴。
鸩虽然没有做太大的幅度低头来看阿书,但他还是偷偷瞥了一眼她,这个场景熟悉的让他始终不敢触碰。
那是一个秋天的夜晚,琴书刚刚洗完澡,然后就被自己糊弄到了屋顶上来看星星……
“呵呵~我不会讲星星的故事。”鸩突然就笑了。
可是这次阿书并没有缠着他了,而是自告奋勇道:“鸩哥哥不会讲故事,那阿书给你唱歌好不好?”
“嗯。”鸩似乎还沉浸在过去的回忆当中,并没有很认真的理会阿书,但是阿书却非常高兴。
“我隐约记得我小的时候,我妈妈总是会给我唱小星星,我保证这首歌你小时候肯定没听过!”阿书得意洋洋的哼起了小星星的调子,可鸩的眼神却突然的紧张起来。
